软件持续影响世界，但维修权不必随之消失

当农民购买一台价格不菲的拖拉机时，谁拥有它？本能的答案是农民。如果他拥有拖拉机，那他当然有权修理它，对吧？但现实并非如此简单。现代设备运行的软件和其他技术在法律上仍属于制造公司，制造商在售出设备后仍保留知识产权，这些权利可能会阻碍农民自行修理机器。双方都拥有部分权利，但都不拥有全部。维修权争议往往被视为零和博弈，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认为“知识产权”只是制造商拒绝他人接触机器的借口，而制造商则警告开放维修工具可能导致竞争对手盗用创新，还可能带来用户安全问题，双方的担忧都真实存在，但都未能完全回应对方。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与约翰迪尔公司（Deere & Company）最近的和解协议值得关注，因为它表明这场争议可能并非像双方言辞所暗示的那样是零和博弈，该和解协议也可能为未来类似争议提供一个模式。现代联合收割机配备电子控制单元、嵌入式软件、排放传感器和诊断工具，提高了生产力，但也使其在没有制造商帮助的情况下更难修理。种植者可能拥有拖拉机的合法所有权，但仍需致电经销商清除故障代码、配对更换传感器或在排放相关停机后重启机器，若在种植或收获期间出现这种情况，延误将产生实际经济后果。FTC和五个州于2025年1月15日起诉迪尔公司，指控其限制维修渠道并迫使农民只能选择授权经销商，迪尔公司否认有不当行为，当时的FTC委员（现为主席）Andrew Ferguson投票反对提起诉讼，在他担任主席期间，双方最近达成了拟议和解协议。根据协议，未来十年，迪尔公司必须以公平合理的条款向农民和独立维修店提供与授权经销商相同的维修资源，包括读取和清除故障代码、重新编程组件、配对更换零件以及在某些排放停机后重启设备等。和解协议中一个最重要的条款可能是限制其自身范围的条款，该命令明确规定，许可、订阅或购买迪尔公司的维修资源并不转移迪尔公司的知识产权所有权，农民拥有拖拉机，迪尔公司保留代码的权利。这种区分很重要，和解协议赋予农民诊断和修理自己设备的能力，但不给予他们迪尔公司源代码的副本、重新分发其软件的权利或对基础创新的任何其他权利，所授予的访问权和保留的知识产权在分析上是分开的，这在更广泛的维修权提案中并不总是如此。这种分离的基本原理在知识产权法中很常见：专利和版权旨在激励企业创造新技术，如果制造商在需要维修时必须放弃专有技术的权利，那么对这些技术投资的激励可能会相应减弱，当然，关于在任何特定情况下实际需要多少激励的争论仍在继续，但专利和版权制度是建立在激励理论之上的，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尽管存在缺陷，该制度还是为创新生态系统提供了合理的服务。同时，一个嵌入式组件的知识产权并不证明对机器所有维修拥有无限控制权，如果和解协议忽视这一风险，那么价值50万美元的联合收割机的“所有权”看起来更像是制造商的长期租赁，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所有权。和解协议的商业条款遵循同样的逻辑：迪尔公司可以通过许可、订阅或直接销售的方式对其维修资源收费，但价格必须公平合理，而不仅仅是市场所能承受的价格。迪尔公司在和解之前已经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发展，2025年它推出了Operations Center PRO Service，为设备所有者提供扩展的诊断和维修功能，和解协议将这一自愿提供的服务转化为可执行的十年承诺。这种模式是否适用于其他行业是另一个问题，农业设备的特点使其比其他行业更容易达成妥协：所涉及的维修功能相对明确，联合收割机故障的安全风险低于医疗设备等，但软件已经几乎存在于所有其他现代设备或电器中，因此知识产权和实物所有权之间的基本张力将继续存在，这里达成的平衡可能为其他情况提供有用的模型，即使它不能完全映射到每一种情况。和解协议表明，维修权和知识产权保护的定义可以足够狭窄，以实现共存，而不是任何一方简单地战胜另一方。购买包含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并不赋予购买者按自己意愿使用这些权利的权利，但拥有产品中嵌入的知识产权也不赋予公司使日常维护永久依赖于它的权利。迪尔公司的和解协议并没有完全解决这一争议，而是对其进行了管理，对于这种持续且普遍存在的紧张关系，这可能是更现实的目标。软件已经存在于几乎所有其他现代设备或电器中，因此知识产权和实物所有权之间的基本张力将继续存在。美国国会一直在考虑对汽车行业进行类似干预：2025年提出的《维修法案》（H.R. 1566）仍在委员会审议中，该法案将禁止汽车制造商向独立维修店隐瞒车辆数据和维修工具，就像迪尔公司的和解协议对农业设备所做的那样。协商达成的和解协议可以立即生效，并随着技术变化进行调整；而立法如果最终通过，首先需要联邦规则制定。因此，迪尔公司的和解协议可能为其他情况提供有用的模型，即使它不能完全映射到每一种情况。